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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边际成本社会曙光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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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夫金是世界各国政府领导人都尊重的学者。他来华时,领导也会接见他。我相信他这样的人和福山一样,会使大国领导者感兴趣。因为他特别善于从总体上、战略上提出和思考问题。二十多年前我读他的成名作《熵:一种新的世界观》(1981)就感受到他的不同凡响。后来又陆续读了他的很多书,包括《工作的终结》(1995),《生物技术世纪》(1998),《欧洲梦》(2004),《第三次工业革命》(2011)。而《零边际成本社会》则是他最新的、自认为最能代表他现在的思想的著作。

开始读《零边际成本社会》时总给我一种强烈的乌托邦印象。零边际成本?除非生产资料不要钱!资本不要钱!从托马斯莫尔开始,所有乌托邦理论和幻想的核心,不就是生产资料不要钱,资本不要钱吗?显然,这是不可能滴!这是反经济合理性的。而人类历史已经证明,一切反经济合理,只有政治正确、或者道义合理的主张,最终是无法实现的。人类只能在经济合理,而不是道义合理的基础上组织社会生产和民众生活。

但是,如果你耐心读下去,里夫金也是在寻求他的理论的经济合理性,而不是政治正确、或者道义合理。他之所以提出人类社会将走向零边际成本社会,其主要依据不是政治,而是经济;不是生产关系,而是生产力。

今天,正在兴起的生产力的核心就是数码技术(DT),就是人工智能(AI)。DT和AI在改造一切。包括改造人类的主要生产资料,改造人类的资本构成。如果你能沿着这个思路,忽然就会发现,里夫金的这个设想是有可能实现的。生产资料不要钱!如果生产资料都是用实体来构成,用机床、用钢铁、用石油来构成,当然不可能。但是如果生产资料是用数码来构成,就完全有这种可能性,不是吗?数码资本,可以拷贝可以复制可以分割可以分享,可以分给任意多的人,自己仍然保持完整,而不减少一分一毫一厘,对不对?毫无疑问,大家都已经看到,数码资本正在成为资本的主体。正像孙正义说的:数码财富正在构成人类最大的财富,那么数码资本也就成了人类最重要的资本。如果这种资本不要钱,生产者和消费者又能统一起来,消费者同时就是生产者本人,生产者也是消费者本人,那么所消耗的劳动不用于交换,自给自足,这不就实现了零边际成本吗?OK?这是我对里夫金的经济学补充。

显然,按照这个思路,零边际成本确实有可能为共享经济奠定一个合理的理论和实践基础。
在对这个问题更深入的讨论中,有人提出:
数码资本的获取一样是有成本的啊。无论是大数据获取,比特币挖掘,而且成本都不低。怎么可能实现零边际成本呀?

陈老宇点评:能这样提出问题,说明你真正动了脑筋。很好!

一切数码资本、或者说数码生产资料的建立都是有成本的。甚至有非常巨大的成本。但是,由于它的无限可复制性,就会使边际成本降低为零。我们就以“微信”为例,假设它的成本是1亿元。(肯定用不了,但我们不妨夸张一下,把它的成本说得高一些。)但它可以复制给1亿人用。所以,其实只要每人付1元,它的成本就回来了。但实际情况是,这1亿人中,有十分之一的人玩游戏。每人平均付给了它100元。所以,它已经收入了10亿元。它的成本早回来了。而它现在还在不断地复制给其他人用,在全世界已经有10亿人用了这个产品。严格地说,在腾讯通过区区100万玩游戏的人回收了成本之后,他后面增加的1亿到10亿人,所有的人的边际成本都已经等于零。对不对?这就是边际成本为零的经典概念。

不过,现在,对于数码资本、或者对于数码生产资料,实际上已经出现了传统经济学中不可思议的现象,边际成本为负值!因为,随着它复制的份数的继续增加,它不但没有任何成本的支出,而且自动带来了巨额的收入(可能是广告收入、游戏收入,或者其他任何增值服务收入)。从经济学的角度看,这不就是边际成本为负、边际收益为正的现象吗?所以,现在我们所有的人用微信不但是免费的,不但将永远免费下去,而且腾讯会非常感谢我们。网上总有人喜欢编造微信要收费了的谎言,他们能够欺骗的,就是不懂得这个最简单的道理的大妈。微信这样的一种投资费用高昂的数码资本,或者说数码生产资料,它的成本消解的过程,正好应了那句话:羊毛出在猪身上,由狗来买单。咱们每一个上微信的人都是猪,而在微信上玩游戏、打广告的人都是狗。腾讯就是这样来剪大家的羊毛的。

至于你说的比特币,它是一个例外。因为,它本身就是一种用特殊的算法(哈希算法)设计的特殊数码产品,它的设计有两个特点:第一,随着开发的数量越来越多,开发的难度会越来越大;第二,它开发的每一个产品,都具有唯一性、即不可复制性。这是因为,这个产品有特殊的用途,它是专门开发出来用作一般等价物,即货币的。所以,它必须保持唯一性、即不可复制性。如果它和其他数码产品一样,保持其天然的可以无限复制的特性,它必将一钱不值。这是任何人用脚后跟都能想明白的,对不对?

小结:由于数码资本的无限可复制性,必然导致边际成本为零的社会出现。马克思所揭示的:“生产的社会化和资本的私人占有”这一对现代社会最尖锐的矛盾,通过资本的无限复制和免费分享,开始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这样的例子可以说比比皆是、信手拈来。像天猫淘宝的这种用巨额资本支撑的电子店铺,不是也基本上通过分享而给了所有的微商免费使用吗?实际上,这也实现了它的边际成本为零、甚至边际成本为负。以至马云感叹,每个月挣几十亿是件很痛苦的事情。所以,大家一定要看清楚,这个世道变了,这个世界在发生巨大的变化,人间的规则也在变化。正如里夫金所说:

The capitalist era is passing……not quickly, but inevitably. A new economic paradigm—the Collaborative Commons—is rising in its wake that will transform our way of life.

资本主义时代正在离我们远去!尽管这一过程并不迅速,但它是大势所趋。一种完全改变我们生活方式的新型经济体制正应运而生,那就是协同共享经济。

敏锐的小朋友应该注意到:最近中国最高领导人也在各种不同场合不断强调:数字经济和共享经济代表着我们的未来。新经济形态的曙光正出现在地平线上。我们能不能率先把握它?这是一个问题。
里夫金描述的新经济形态是这样的:

科技和生产力的指数式增长,最终会达到一个技术奇点,产生出极致的生产力。以通信互联网、能源互联网和物流互联网为依托而形成的物联网,使人类有可能复制一切、打印一切。消费者同时也将成为生产者和共享者,并最终可以促使大多数商品和服务的边际生产成本无限接近于零,人类社会将到达一个经济奇点,大部分物质资料和精神资料都可以免费获得。从而使人类社会摆脱资本主义生产模式,进入一种协同共享的新型发展模式。在这种模式下,一种全新的经济秩序将在全球范围建立起来,与此相适应,一种基于共享理念的新生活方式也将在全球范围内建立起来,人类的世界观、价值观都将被彻底重塑。人类将会形成以情感共鸣为基础的生物圈意识,才会真正感受到生命的意义。里夫金把这种新文明叫作同感文明。在同感文明时代,不再存在谁管理谁、或者谁支配谁的可能,人人自由平等,共同为美好的生活而齐心协力,协同共享社会并将带来高度的福利,使每一个人的自由发展都将得到充分保障,也将化解和消除每一个人的自私心和贪婪心。最终,每一个人都将获得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注意:本文中,可复制资本,技术奇点和经济奇点等词汇,里夫金都没有用过。是陈老宇根据当前理论研究的推进而补充的,主要用来让大家更好地理解他的理论。)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