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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时代的哲学思考(08)
作者:陈宇     来源:陈宇工作室     查看次数:1586

生命的本质之三:死亡

第三,死亡冲动

死亡注定到来。死亡不可逆转。死亡是一切生命的宿命。我感觉,非生命的物质从它觉醒成为生命物质之后,就存在着一种回归冲动,本能地要重新回到非生命状态去。这就是生命的死亡倾向或死亡冲动。尽管有的时候这种倾向或冲动采取了非常隐蔽曲折的表达方式。

任何生命,一旦死亡,就不能复活。族群新产生的生命,肯定都不是原来的那个生命。尽管一些人希望看到亲人故人圣人神人复活的奇迹,但迄今为止的生物史就是这样的历史:没有任何过去的生命可以复活。想想看,这后面是不是也明确表达了这样一层意思:任何一个特定的生命都是唯一的、排他的、无法再造也不可重现的。

死亡发生的原因是什么?科学家们说:是细胞和机体的衰老和功能丧失,是新陈代谢活动的完全停止。对大型哺乳动物来说,当然首先是它的主要发动机——心脏,出了问题。心脏的寿命决定生命的寿命。一般哺乳动物心跳的极限大约是10亿次。小动物心跳快,所以寿命短。大动物心跳慢,所以寿命长。比如,有一种小小的食虫鼠叫鼩鼱(别小看,它是哺乳动物的祖先),每分钟心跳高达一千次,它的寿命最长只有一年半。而大象每分钟心跳只有20次,它的寿命高达七十年。

人毕竟是上帝(或者自然界)的娇子、宠儿和奇迹。正常情况下人的心跳大约是每分钟72次,这和同等大小的哺乳动物是一样的。但一个人如果活到七十岁,他的心脏就跳动了25亿次。远远超过了一般哺乳动物10亿次的极限。即使这样,据说仍有证据表明人类的心脏可以安全跳动40亿次。算下来,人就应当活到115岁以上。不过根据我看到的文献,我还是认为,我们现在无法确切知道人类心跳次数的一般标准和最高极限到底是多少。

生物的死亡通常不突然到来,而是经过了一个衰老的过程。衰老表现为身体肥胖、皮肤皱褶、思维迟缓、代谢混乱,动脉硬化、骨骼脆化、骨质增生、关节僵硬、肌肉无力、椎体病变、视力模糊、听觉下降等等,这些问题看起来都和随着年龄增大的肌体老化密切相关。其中的主要问题到最后都可能引发死亡。

不过,思辨地想,说到底这一切都不是必然导致死亡的根本理由。因为生物体是由细胞组成的。但大多数生物体、特别是大型生物体的寿命都远远比单个细胞的寿命长得多。这说明,细胞是可以修复、可以再生、可以更替的。理论上,只要组成生命体各个部位的细胞不断得到修复、再生和更替,生命就应当一直延续下去。所以,人类并没有完全掌握死亡必然到来的真正原因。我认为,从自然界(或上帝)的安排看,生物进化发展的需要,特别是族群发展的利益,可能才是死亡的真正原因。由于这个原因,生命在诞生之初,就带有一个神秘指令,要求它在某一时限到达时停止细胞的修复、再生和更替。当然,也不排除,在生命进程的某一时刻,它从外界得到了这个神秘指令。于是,死亡就到来了。

总之,个体生命的死亡并非悲剧或不幸,它很可能既是个体本身摆脱困境或者痛苦的方式;又是族群发展和生物进化的必要环节。对生命而言,死亡不是无可奈何的结局,而是生命本身的诉求。永生是这样可能、这样临近!但是指令已经发出!命运已经决定!死亡,是生命最后的冲动。也是生命不可缺少的组成部分。

想一想,如果没有死亡,每个人都永生,这个地球、这个世界会怎么样?如果从亚当夏娃以来,从女娲造人以来的每一个人都还活在这个世界上,那将是一幅多么可笑、可叹和可怕的图景呀!而且,旧的生命不离去,新的生命就没必要和没有可能诞生。所以,没有过去的死亡,我们这些人也都不会出现。这样一想,你会不会暗自庆幸,幸好他们都走了。但是,如果你对其他所有人的离开能接受,为什么就不能接受自己的离开呢?

有人说:我只有生存的冲动,繁衍的冲动,绝对没有死亡的冲动。我告诉他,这仅仅是你虚幻的感觉,不是你真实的行为。真实的你,在一天天、一步步走向死亡。只不过你不愿意承认不愿意面对。哲学是直面生命的学说。而要真正直面生命,就必须直面死亡。因为,所有的生命都指向死亡。生命之所以可贵,永远离不开死亡的参照。显然,哲学同时也是直面死亡的学说。苏格拉底说:哲学是死亡的练习。蒙田也说过:探讨哲学就是学习死亡。事实上,不能从死亡的底线回望人生者,永远不可能真正理解人生。只有从永生的虚幻中解脱出来,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能够正视死亡的人,才是真正理解了人生,理解了哲学的人。这样的人很可能也是无所畏惧的比较幸福的人。

每个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每个人的死亡也只有一次。从这个角度,不难理解每个生命个体对生的渴望,对死的恐惧的合理性。毕竟,死亡这一点,对死亡者来说,也是他的个人的一个奇点。在这一点上,他个人生命的所有逻辑、规则、感觉和价值将全部失去。面对个体面对的死亡,宗教通常用犬儒主义方式,用灵肉分开、灵魂不死来慰籍生命。哲学通常用理性主义方式,用直面死亡来启迪生命。也许这都是需要的。但最重要的是社会制度要正视人类个体的需要。先进的社会制度应当以科学主义的态度,把减少死亡痛苦和免于死亡恐惧作为制度设计的最重要的组成部分。而不是相反。

生存、繁衍和死亡,是生命最初始、最本源、最自然的冲动,是生命最稳定、最重要、最本质的属性。它们既不是我们造出来的,也不是我们能改变的。它们却要长久地决定我们、影响我们。因为它们决定了生命的其他属性,也从根本上决定了人类社会的主要特征和人类哲学的根本使命。大家今后会看到,生命的这三大本质属性几乎无处不在地表现着它们的影响和作用。

第八节思辨讨论题:

A,死亡是生命最基本的冲动吗?

B,死亡的意义是什么?

C,你能看到:生命的三大本质属性(生、死、性)几乎无处不在的影响和作用吗?试举例。